
千年古郡,家国江夏;历史悠久、人文荟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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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江夏① 青铜器上的“江夏”近年来,在湖北的考古新发现中,出土了几件与江夏密切相关的青铜器,为“江夏”这一古老的名称提供了翔实的考古依据。据《江汉考古》报道,2009年,湖北省文物考古所、随州市博物馆在随州文峰塔墓地发掘了两座东周时期的古墓葬(编号为M1、M2)。在M1中出土的青铜器上皆自名曾侯與,所以发现者将此墓定为“曾侯與墓”。
在出土的青铜器中最受考古界关注的是三组青铜编钟。钟皆为甬钟,形体大致相同,大小不一,钟体皆为扁圆如合瓦。钟上饰有涡状蟠螭纹、云雷纹、绹索纹和圈点纹。其中有1件体型比较大的钟,通高112.6厘米。在钲的正、背面和鼓的正、背面都铸有铭文,全钟共铸有铭文169字。在此我们只引征与“江夏”有密切联系的两段文字。钲的正面有四行铭文20字:“唯王正月,吉日甲午,曾侯與曰:伯括上庸,佐佑文武”。鼓的正面有铭文六行30字:“挞殷之命,抚定天下,王遣命南公,营宅汭土,君此淮夷,临有江夏,周室之既卑”。
据简报称,A组钟铸造年代为公元前497年正月,是在吴师入郢之役以后9年。B组钟铸于公元前473年,也就是铸有重要铭文的这组钟。据专家论证将曾侯與墓的下葬年代定在公元前497年之后,也就是春秋晚期。从曾侯與钟相关的历史文化信息中,我们可以获知曾侯與铸钟的缘由。其一是因在吴楚之争中,“吴恃有众庶行乱,西征南伐,乃加于楚,荆邦既变,而天命将误”,是曾侯“亲博武攻”才使得“楚命是静,复定楚王”。曾国有恩于楚国,曾侯與与楚王共立斋盟,恢复了曾国的故有疆域,便“择悻吉金,自作宗彝”,故曾侯與选择上佳的铜料铸此钟以载其事。其二是追记自己的祖宗南公括辅佐周王灭殷的不朽功绩。“曾侯與曰:伯括上庸,佐佑文武。挞殷之命,抚定天下。”是赞颂其直系祖先“伯括”辅助周王灭殷的丰功伟绩。其祖先南公括辅佐文王、武王,有功于周室,被分封到江汉地区。这记载补充了此前史料记载的不足,对于廓清西周初年南土地理格局有重要意义。
著名青铜器研究专家李学勤先生论证,“南公”是南宫氏的第一代,特指南宫括。“王遣命南公,营宅汭土,君此淮夷,临有江夏。”言明了先祖“南公”受命于周天子,肩负着周王所赋予的职责,统领辖土。“汭”指水相入、相交汇合之处,同时亦有水北之意。“汭土”当指江汉之地或汉阳之域,与文献所言“汉阳诸姬”相呼应。“临有”为抚有、监临之意。钟铭讲到“吴师入郢伐楚,楚国惨败,而曾侯圣明,亲自帅师建功。”挽救了楚国命运并重新安定了楚王之位。所言当即《左传》定公四年(楚昭王十年,公元前506)吴、唐、蔡联兵伐楚,攻入楚之郢都,楚昭王逃奔于随(曾),吴入索要昭王,曾侯谎称昭王不在曾国,使昭王逃过一劫,昭王受到曾侯的保护而得以复国的史实。铭文还追述了曾和周、楚之间关系的演变,反映了春秋时期曾和周王朝的关系、曾和楚的关系。由此可见西周时期的曾国在此区域中的地位极为重要,“汉东大国”的称谓名副其实。曾国成为了周王朝在淮夷、江夏的代言人,负责监督和统治南土淮夷各族及江汉广大地域。从铭文的信息中,我们可以得知曾侯與钟是春秋晚期所铸造,更为重要的是铭文显示“江夏”这个地域名称应该在西周时期就已经存在,这一记载填补了文献史料的阙如。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罗运环在专家座谈会上说:“曾侯與墓资料很重要,特别是编钟铭文,从人名来讲,出现了“南公”“伯括”,意义很重大。从地名来讲,有一个很重要的“江夏”。我们过去只知道先秦一直把汉水以东称为汉东或汉阳,以为江夏到汉代才出现。铭文中江夏的位置非常明确,在汉水以东,包括的范围也比较广,秦朝属衡山郡,汉高帝时才把江夏设为郡而独立出来。”曾侯與墓的发现解决了很多历史疑难问题,填补了史料之阙,尤其是对研究江夏域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据《江汉考古》报道,2009年10月,湖北省文物保护中心受赤壁市博物馆委托修复一批青铜器,在采用超声波洁牙器除锈的过程中,发现了一件铜鼎的腹部和底部刻有铭文。该鼎于1983年出土于赤壁市赤壁镇金銮山2号汉墓,是为西汉时期的古墓。铜鼎为子母口,口沿下附双方形立耳,双耳微外撇,圆腹略外鼓,体较宽,椭圆形底,下附三个较矮的蹄足,根据器形和铸造工艺推断当为西汉时期的青铜器。此鼎通高16.2厘米,重1.56千克。鼎腹部外壁上錾刻铭文三行共14字:“六斤十二两,沙羡一斗宿寺御,一升”。器底錾刻铭文一行4字:“沙羡一斗”。六斤十二两为记重。汉代一斤等于十六两,是指铜鼎的重量。一斗,汉代十升为一斗。一升,根据汉制,相当于现在的200毫升。经实测,该铜鼎的容量为2200毫升。沙羡,江夏郡县名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:“江夏郡,高帝置,属荆州。户五万六千八百四十四,口二十一万九千二百一十八。”西汉时期的江夏郡下辖西陵、竟陵、西阳、襄、邾、轪、鄂、安陆、沙羡、蕲春、鄳、云杜、下雉、钟武等14县。沙羡县辖今武昌全部、汉阳、汉口一部及嘉鱼、赤壁、咸宁大部。其治所在今武汉市江夏区金口街。2022年,在金口回峰下发现较多西汉时期的陶板瓦建筑材料,证明史志记载无误。沙羡之名,据《周礼·春官·冢人篇》载:“以度为丘隧”,郑康成解释:“隧,羡道也,指河床。”武昌、汉阳、嘉鱼、蒲圻等地,河滩纵横,冬竭夏涨。当其竭时,河床敞露,到处是河槽,故其地名曰沙羡。当时的蒲圻,今赤壁是沙羡县的所辖之地,在此出土铭有“沙羡”的铜鼎就在情理之中,为古文献的记载找到了强有力的证据。
中国国家博物馆梁云先生在2009年第二期《中国历史文物》撰文报道,加拿大籍华人苏致准先生藏有一件铭文秦戈,并根据寄送的实物照片释读了题铭,认为是很重要的文物资料,可以补史实之阙。该戈为传世文物,唯一遗憾的是出土地点不详。戈为青铜质,通体翠绿,援长13.1厘米,内长8.2厘米,欄高11.6厘米。锐长锋,直援中部微向上弯,中长胡三穿,上下有刃,内末斜刃成刀状,在战国中晚期秦戈形制演变序列里,可以把它放在秦昭王前期。在内上穿旁及其下竖刻铭文2行14字:“七年丞相奂殳造咸(阳)工师啄工游”。援本正面刻一“公”字。背面刻“沙羡”二字。
据撰文者引文论证,该戈的纪年应该铸造于秦昭王七年(公元前300)。丞相奂、殳为两个人名。在官职后接两个人名的例子在秦铭刻中并不罕见。根据秦戈题铭考证,昭王七年,奂为左丞相,殳为右丞相。丞相奂就是《史记·秦本纪》中的庶长奂。《秦本纪》云:“(昭王)六年,庶长奂伐楚,斩首二万”“(昭王)九年,孟尝君薜文来相秦。奂攻楚,取八城,杀其将景快。”可见奂任丞相前后都是帅军伐楚的主将。1998年,江夏区博物馆在金口金岭小区发掘两座战国晚期楚墓,出土有铜戈2件,铜剑1件,还有陶鼎等相关文物,证明史料所记载当时的涂口为楚国重要军事城堡是正确的。当时的沙羡城就在汉水入江口附近,涂口对岸的沌口也是沙羡辖地。秦兵是从汉水顺流直下的,奂引兵攻楚,取八城,并在戈上刻铭“沙羡”,应与楚国在长江中游的重要军事城堡“沙羡”城相关,这是对文献记载的重要补证。秦昭王七年铜戈的发现,对沙羡古城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考古资料。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认为,沙羡是江汉地区的重要城邑,至晚秦已有沙羡,汉晋为沙羡县,关于沙羡地望,一般认为战国、秦汉时期沙羡在今江夏区金口一带。《荀子》卷11《强国篇》:“古者百王之一天下,臣诸侯也,未有过封内千里者也。今秦南乃有沙羡与俱,是乃江南也。”据此,秦已有沙羡,地在江南。荀况认为沙羡为当时秦之南界,必定地位重要。出土文献显示,秦末汉初已有沙羡县。云梦龙冈秦木牍载有“沙羡丞甲”,《岳麓书院藏秦简(叁)》“癸、琐相移谋购案”亦载“沙羡”,秦有沙羡县当无疑问。目前我们所见资料都记载是汉高帝六年(公元前201)汉设江夏郡沙羡县,从秦昭王七年铜戈铭文及出土的秦木牍都证实秦已设置沙羡县。秦戈上刻有丞相奂、殳两个重要人物的名字,是引兵攻取楚国八城的主帅。遥想当年,秦军挥戈南下所向披靡,终实现统一天下的宏愿。这也充分证明了沙羡在秦时的重要军事地位。祁金刚,毕业于武汉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。中国文物学会会员、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、湖北省考古学会会员、武汉市文物博物馆学会理事,出版有《江夏溯源》《金口—中华名舰第一镇》(与他人合作)等著作。2005年荣获湖北省文化厅文化艺术科研成果优秀奖。现为文博研究馆员,被列入中国文物学会出版的《中国当代文博专家志》。